中国民航碳排放长期变化与增长趋势

数据显示，2001—2023年国内航班碳排放从1470万吨增长至12386万吨，累计增长超过7倍。与之对应，运输周转量从95亿吨公里增长至867亿吨公里，增长幅度超过8倍。两者几乎同步扩张，说明一个核心问题——排放增长的本质是运输需求的增长。

从阶段来看，这一增长并非线性，而是呈现出明显的“三段式特征”。

• （1）第一阶段是2001—2010年的“高速扩张期”。这一时期民航排放年均增长接近两位数甚至更高，部分年份超过20%。背后的驱动因素非常清晰：经济高速增长、居民收入提升、机场和航线网络快速铺开，使航空从“少数人出行方式”逐渐走向大众化。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市场从小到大的过程。

• （2）第二阶段是2011—2019年的“稳步增长期”。排放仍在增长，但节奏明显放缓，更趋稳定。这一时期我国民航逐步进入成熟阶段：航线网络趋于完善、机队规模持续扩大，但增长从“粗放扩张”转向“结构优化”。与此同时，高铁对中短途市场形成一定分流，也使得民航增长更加理性。

• （3）第三阶段是2020—2023年的“冲击与反弹期”。疫情让民航排放在2020和2022年分别下降25%和24%，但2023年又出现高达74.9%的反弹。这种剧烈波动说明：民航是一个对需求极度敏感的行业——一旦出行恢复，排放也会迅速恢复。

图1. 2001-2023年国内航班碳排放量与碳排放强度

如果说总量讲的是“规模”，那么排放强度反映的就是“效率”。

从数据来看，2001—2023年民航碳排放强度从1.546 kgCO2/吨公里下降到1.428 kgCO2/吨公里，整体确实在下降，但降幅并不大（年均降幅0.4%），而且过程中波动明显。

• （1）2001—2010年，排放强度波动非常剧烈（约1.514～2.012 kgCO2/吨公里）。这一阶段行业仍处于快速发展初期，机型结构、运行组织和客座率波动较大，使得单位排放不稳定。

• （2）2011—2019年，碳排放强度整体呈缓慢下降趋势，从约1.498 kgCO2/吨公里下降至1.412 kgCO2/吨公里左右，表明行业能效持续改善。这一时期技术进步、运行优化以及较高的客座率共同作用，使单位运输排放逐步降低。尽管个别年份存在小幅波动，但整体趋势较为平稳，反映出行业由“规模扩张”向“效率提升”的转变。

• （3）2020—2022年，排放强度再次出现明显反弹，尤其是2022年升至1.825 kgCO2/吨公里，这一上升与需求冲击有关，但机制更为持续。在COVID-19影响下，航空需求长期处于低位，航班存在较多低客座率运行，同时为维持航线网络而保留部分运力，使得周转量降幅（-39.5%）显著大于排放降幅（-24.4%），从而推高单位排放水平。2023年，随着行业全面恢复，排放强度大幅下降至1.428 kgCO2/吨公里（-21.8%），接近疫情前水平。这表明随着客座率回升和运行效率恢复，单位运输排放重新回到正常区间。

因此总体来看，尽管长期呈下降趋势，但民航排放强度对需求变化高度敏感，其波动与载运率和运行效率密切相关。

当我们把视角从“行业内部”转向“全国排放结构”，会看到一个更有意思的变化：民航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

2001年，国内航班排放仅占全国人为源排放的0.4%；到2019年，这一比例上升至1.12%，增长近3倍。虽然绝对值仍不算高，但其变化趋势非常明确——在整个碳排放体系中，民航的存在感在持续增强。分析其原因主要是两方面。一方面，民航自身增长很快；另一方面，全国排放（尤其是电力和工业）在政策调控下逐步放缓甚至趋稳。尤其是在2013年之后，全国碳排放进入“平台期”，部分年份甚至出现负增长，而民航仍保持中高速增长。这种“你慢我快”的格局，使得民航占比被不断放大。

电力、工业排放更多与基础经济活动相关，即便在疫情期间，也不会出现大幅波动；而民航则高度依赖人员流动和出行需求，一旦需求增长，排放会迅速上升。从长期来看，电力、工业等部门减排空间逐渐收窄，而民航等高端交通需求仍在增长，这意味着，在未来碳减排格局中，民航很可能从“非重点部门”逐渐走向“必须关注的领域”。

图2. 2001-2023年全国各部门碳排放量及国内航班碳排放量

从长期发展趋势来看，中国民航碳排放仍面临较大的增长压力。

预测结果表明，在不采取更强减排措施的情况下，2025—2060年我国民用航班碳排放仍可能持续增长。在全国其他人为源排放预计大幅下降的背景下，国内航班CO2排放量从2025年0.9亿吨增长至2.4～2.8亿吨。这意味着，民航排放在全国碳排放中的占比将显著提升，并可能成为未来减排体系中的重要变量。与此同时，国际航线排放也面临持续增长压力。预测显示，在既有发展路径下，未来我国国际航线碳排放到2060年可能增长150%～268%。在国际航空CORSIA减排机制和全球航空净零排放目标约束下，我国航空业未来将同时面临国内减排目标与国际合规要求的双重压力。

图3. 2025-2060年中国航班碳排放量预测

总体来看，中国民航碳排放呈现出长期增长、需求驱动和阶段性波动并存的发展特征。随着航空运输需求持续扩大，民航排放在国家碳排放体系中的地位也在逐步提升。在全球气候治理背景下，如何在航空运输发展与碳排放控制之间实现平衡，将成为未来民航业绿色转型的重要议题。

 

数据来源

[1] 民航运输周转量与行业运行数据来源于中国民用航空局历年发布的《民航行业发展统计公报》。

链接：

https://www.caac.gov.cn/XXGK/XXGK/TJSJ/index_1214.html

[2] 国内民航及其他人为源碳排放数据来源于清华大学MEIC模型团队发布的全球碳排放数据（MEIC_v1.0）。

链接：http://meicmodel.org.cn

[3] 未来航空排放预测数据来源于论文：贾紫牧,张露瑶,薄满辉,等.中国航空运输碳排放多情景预测与低碳转型路径研究[J/OL].中国环境科学,1-16[2026-04-29]。

链接：

https://doi.org/10.19674/j.cnki.issn1000-6923.20260420.008.